库伦旗民间故事《明心清凉寺》
半山腰的清凉寺里，住着两位僧人。老和尚是得道高僧，慈眉善目，长髯垂胸；十三岁的小和尚明心，性子活像小炮仗，蹦蹦跳跳不知愁。
一日清晨，老和尚掀开米缸，见缸底只剩薄薄一层米，连半碗都刮不出来，便拍了拍明心的肩：“徒儿，下山化缘吧，不然咱俩晌午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 明心爽快应下，挎上旧布兜、揣好水，一蹦三跳下了山。
山下村子里，张地主家最是气派 —— 朱红大门配锃亮铜环，院墙比明心高两头，屋顶琉璃瓦老远就能看见反光。明心深吸一口气，咚咚敲响铜环。开门的张地主，身着绸缎衣裳，腰系沉甸甸钱袋，手里还拨着算盘，见了明心的僧袍，小眼睛眯得更细：“小师父是来化缘？”
展开剩余83%明心双手合十，恭敬说道：“张施主，我师徒二人庙中米粮耗尽，望施主见怜，随缘布施些钱粮，积攒功德。” 可张地主立刻摆出苦相，咂嘴叹道：“近来年成差，我家收成也不好，手头紧得很呐！” 说罢，他慢悠悠回屋，半天才抠出一枚铜钱 —— 又小又薄，边缘磨得光滑，“乾隆通宝” 字样快磨平，背面还有小坑，活脱脱一枚 “秃铜钱”。
明心接过铜钱，差点失手掉落，心里犯嘀咕：这铜钱别说买米，连糠糕都不够买！他刚想开口，张地主却摆摆手，一副 “我已很大方” 的模样：“小师父别嫌少，一文钱也是心意，快走吧，我还得算账。” 话音落，“砰” 地关上门，差点夹到明心的袖子。
明心攥着秃铜钱，越想越气，沿田埂往山上走时，忍不住嘟囔：“这么有钱还这么抠！这破铜钱留着没用！” 路过一片谷子地，他抬手就把铜钱扔了进去，铜钱 “叮” 地落在地里。可走了没几步，他又想起师父常说的 “随缘惜福”，纠结起来：扔了施主的心意是不是不好？可一想到张地主的吝啬，又硬起心肠：不过是枚破铜钱，扔了也不可惜！
天擦黑时，明心挎着空布兜回到清凉寺，一见到蒲团上念经的老和尚，就跺着脚抱怨：“师傅！张地主太抠门了！咱米缸都见底了，我好说歹说，他就给枚小秃铜钱，还说‘够买碗粥’，真气人！” 他还委屈地说，自己没忍住，把铜钱扔去了谷子地。
老和尚停下念经，眉头微皱，叹道：“阿弥陀佛，罪过罪过。明心啊，钱财无好坏，人心有善恶。一枚铜钱虽小，也是布施，怎能随意丢弃？快去把它找回来。” 明心愣了愣，抬头见太阳已落山，谷子地黑黢黢的，只好耷拉着脑袋说：“师傅，天太黑了，啥也看不见，我明儿一早再去寻行吗？” 老和尚点头应允：“也好，切记明日一早便去，莫要耽误。”
第二天鸡刚叫头遍，明心就揣着小竹篮，急匆匆跑到谷子地。他蹲在地上，顺着昨天扔铜钱的大概位置，一点点扒拉谷子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找了半个时辰，终于瞥见一抹铜光 —— 那枚铜钱竟落在新长的谷子穗上，经过一宿，谷子穗往上窜，从铜钱孔里穿了过去，把铜钱牢牢 “锁” 住了。
明心一使劲，铜钱是拿下来了，却把沉甸甸的谷子穗也拽了下来，谷粒撒了好几个在地上。他捧着铜钱和谷穗，愣在原地，突然懂了师傅说的 “罪过”。回到寺里，他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老和尚，老和尚摸了摸胡子，却突然皱起眉，连说三声 “罪过”：“这谷子是张财主家的收成，你拽下谷穗，占了人家的因果，必须去张家偿还三年，才能消罪。”
明心虽舍不得寺院，却不敢违背师命。经老和尚点化，他闭眼再睁眼，已成了张家牛棚里刚落地的小牛犊。这小牛浑身雪白，没一根杂毛，眼睛圆溜溜的，像粉雕玉琢一般。张财主见了稀罕得不行，给它取名 “玉子”，天天好草好料伺候，压根舍不得让它干活。
玉子在张家待了整整三年，除了吃就是溜达，啥活没干过。可第三年最后一天，它突然倒在牛棚里没了气，张财主心疼得哭了一家人。这边小牛一死，明心的魂魄就飘回了清凉寺。他把在张家被当宝贝伺候的事告诉老和尚，老和尚却连拍大腿，又说三声 “罪过”：“你本是去偿还的，却在张家白吃白喝三年，没出一点力，不仅没消罪，反倒又欠了三年因果！这次得再回张家，偿还六年，还得实实在在干活，才能补上亏欠。”
明心红着脸点头，再次经老和尚点化投生张家，可这次却成了一头傻大黑粗的健牛 —— 浑身黑毛又粗又硬，个头比普通牛壮一圈，模样憨乎乎的，和之前的 “玉子” 判若两人。张财主一家见它结实，给它取名 “黑子”。这黑子干活格外卖力：犁地不用人催，一天能犁十亩地；拉车重载上坡不喘大气；拉碾子拉磨稳稳当当，转多少圈都不晕。更省心的是，它干完活自己去坡上吃草，再饿也不啃庄稼苗，吃完就乖乖回牛棚，从不乱跑。
转眼到了秋天，高粱穗憋红了脸，玉米棒子撑破了苞叶，满世界都是丰收的味道。老牛黑子刚帮张财主拉完犁，累得呼哧呼哧，被牛倌牵到后山坡吃草。正吃得香时，它忽然听见旁边高粱地里有压低的说话声 —— 原来是几个闲汉，因张财主往日为富不仁、苛待乡里，被逼得走投无路，正合计着夜里抢张家。黑子惊得差点喷出口中的草，它记着张财主的一点恩，哪能看着他家遭难？当下撒开蹄子就往张家跑。牛倌在后面喊：“黑子，往哪去？牛舍在这边！” 可黑子不理会，径直往后宅冲，牛倌拦都拦不住，只能愣在原地嘟囔：“这牛今儿中邪了？”黑子冲到后宅门口，前蹄刨地，突然张口吐出人言：“快叫你家东家出来，我有急事要说！” 这一嗓子把牛倌吓得坐在地上，半天才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往内院跑：“东家！东家！怪事！黑子会说话了！”张财主正在屋里算账，骂牛倌 “胡说八道”，可架不住牛倌说得真切，只好半信半疑地出来。见黑子焦躁打转，他试探着问：“黑子，你真会说话？” 黑子点点头，沉声道：“东家，你还记得几年前，有个小和尚来化缘，你给了他一枚秃铜钱吗？” 张财主脸色骤变 —— 这事他早忘了，没想到一头牛竟说得分毫不差。黑子接着说：“老和尚是得道高僧，见你本性不算太坏，便点化我来偿还那枚铜钱的情分。方才我在高粱地边，听见几个汉子要连夜抢你家，特地回来报信。” 张财主吓得腿都软了，哆哆嗦嗦问怎么办。旁边管家眼珠一转，出主意：“摆宴席请全村人，也悄悄邀那几个闲汉来，您当众赔罪认错，兴许能解祸。”
张财主别无他法，只能照做。当晚，张家大院摆了几十桌酒席，全村人都来了，那几个闲汉也混在人群里犯嘀咕。酒过三巡，张财主站起身，端着酒杯对众人作揖：“各位乡亲，往日我张某人糊涂，为富不仁，亏待了大家，今日在这里给大伙赔罪！” 接着，他把老牛黑子报信的事说了出来。
那几个闲汉当场愣住，随后满脸羞愧。一个大汉站出来抱拳道：“张老爷，我们是被穷逼得没辙才起歹心，没想到一头牛都懂知恩图报，我们反倒不如牛！从今往后，再也不做坏事了！” 众人纷纷点头原谅张财主，那几个闲汉后来也改邪归正，靠种地做工过日子。张财主也变了性子，时常接济乡里，成了积德行善的善人。而老牛黑子，完成报信的善举后，当天夜里慢悠悠走到村口古寺旁，化作一道金光，回清凉寺去了。
整理：孙富谦
发布于：内蒙古自治区